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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”
黑六没回答。
……
“景罡寻!”
那不是虞空雯第一次看见和她一样的鬼将死在她面前,可是,那是她最刻骨铭心的一次。
她没办法相信,平时最厉害的那个家伙就这样死了。连一丝魂都没剩下。她看的清晰,景罡寻最后似乎是对她说了什么,可是她一点儿也听不见。
漫天鬼魂的残片飘舞,她竟然觉得这鬼殿有一些像地府。
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兔死狐悲,还是别的什么感觉。但她真的觉得冷了,就像那个飞雪漫天的夜晚。
“快走!主上已经撤到坟谷了,咱们可以撤了!”司盅的死人脸上也显露出了焦急,拉着虞空雯的胳膊便往外撤去。
来不及了。
虞空雯想着,停下了。天地间除了厉鬼的哀嚎,再无其他声响。
“司盅,你走罢。”
“说什么呢!”司盅的表情在虞空雯看来早已模糊不清,她这是第二次感受到司盅的焦急。第一次是在那年,她闭关之前。
说什么闭关呢,不过是渡劫罢了。
白殿鬼主座下有三十六鬼将,有的是怨念成鬼,有的是生而为鬼。而虞空雯,便是那生而为鬼的一个。她刚出生便被鬼主杀死炼成了小鬼,自幼修习鬼术,几百年的修炼,才最终得到了鬼将的位子。
但鬼将可不是那么好当的,不少鬼都觊觎着呢。那一年,虞空雯被一个鬼修陷害,提前引来了天罚劫。鬼体破损,元神受伤,险些魂飞魄散,无奈被迫闭关。
司盅当时给虞空雯出了一个主意,寄出了一缕魂去转世,吸纳阳间万物之灵,顺便让这个所谓的□□替代本体去渡劫。虞空雯没办法,也就这么做了。
过程是很顺利的,结束之后虞空雯渡劫成功,功力突飞猛进,再也不是那家伙可以陷害的了。但是,融魂后,虞空雯却是后悔了。她似乎,忽视了这一缕魂所能产生的影响……
那一生,如同亲历。
她的脑海中时常浮现出那些画面来。逛庙会、摘桃花、红丝结、糖葫芦……
还有漫天的飞雪,冰冷的绝望。
还有种菜织布,独立窗前,等一人归。
还有那句“子惠思我,褰裳涉溱”的耳边呢喃。
那个舞剑的少年,会捧着她的脸笑……
虞空雯甚至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。是人、是鬼?
“虞空雯!”司盅喊着,抓住虞空雯的袖子,想要将她拖走。可是,他失败了。虞空雯反手一推,将司盅推开,瞬间变作鬼气,朝着前方迎上去。
空中,她显露出身影,面对那攻进来的人和鬼。
那个姑娘依旧一身白衣,在这天地间显得如此从容。可就是她,抬手间,毁了整个白殿。她的身后跟着许多人和鬼,而那个少年,也在那其中。
一缕风,从虞空雯身后吹过来,在那白衣姑娘身前显形,是个穿着儒门武袍的男子,手中提着剑,剑上还有未褪干净的鬼血。
“那家伙跑了,就留下这么几个鬼将断后。”男子说着,甩了甩剑,等剑身干净了,才走近白衣姑娘。
白衣姑娘“蓂”皱了皱眉,没说什么,盯着虞空雯,似乎在等虞空雯先开口。
虞空雯自嘲地笑了笑,落下地来,也不打算交代什么,只说道:“红宫之主,蓂大人,”她也看着蓂,“果然不愧是红宫之主,做事真真像极了红宫的风格。”
她不等他人开口,大笑一声,继续说:“我虞空雯一生为鬼,杀人无数,我杀的人里,没一个是恶人!我也撕过无数的鬼,那些鬼里,也没一个是恶鬼!”
“我早就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了,希望今天红宫的诸位能给我一个合心意的死法呢……”她嘴角扬起,却掩不住苦涩。
都说鬼是魂体,无心。又有谁真正知道,鬼血是红的呢?
而且红得很鲜艳,像极了她当初妄想过的红妆。
突然间,她鬼气大盛——是燃烧了元神。
那儒门服饰的男子将蓂护在身后,竖起剑抵挡这突如其来的鬼气。
虞空雯的思绪有些涣散,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身子。是鬼哭藤。
紧接着,无数气刃铺天盖地朝她攻来。有的被鬼气挡住了,没挡住的,刺进了她的身体,划开了一簇簇血花。
一柄剑朝着她劈过来,蓂的白衣在鬼蜮中舞动。还不止这一柄剑,蓂的左手同时掐诀,原本被虞空雯挣脱开的鬼哭藤化作细小的暗绿色丝线,缠上了虞空雯的腰。蓂左手一拉,丝线光芒大盛,虞空雯便在丝线的作用下飞起,在空中翻滚了一下后,重重地跌倒在地。
她痛苦地喊出了声,发丝凌乱。
难怪,景罡寻都那么轻易就死了。
“蓂儿,让我来!”那武袍男子抢上前,一边拦住了蓂,一边挥剑朝着虞空雯攻去。
虞空雯心知必死,硬扛下攻击,朝着前方冲过去。她也想化作鬼气瞬间移过去,但她已经无力再凝气了。
她能够感受到,魂魄的渐渐散溢。她无力去抵抗,只想冲过去,再看一眼那个人。
终于,她停下了。虞空雯整理了一下头发,站立在原地,呆呆地望着他。她笑得,眯缝着眼睛,有点傻。
“寒离!”最后,还是那柄断剑,刺过了她的鬼体。不同的是,这次,她无力再战了。
她想叫出他的名字,但嘴张了张,终究是没有叫出口,只硬硬地叫了声:
“寒、离。”
魂如烟飘散,她最后的眸中,仍旧只有那个少年。或许,现在的他不再是少年了,但永远是她的……山子哥。
山子哥,还是请你,忘了我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