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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:胭脂血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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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钉子,敲进他心里,“那口井里的东西,跟你祖上做的孽有关。沈秀才的魂还在井里,靠着那些诗稿的执念撑着。要想平息这事,得把他的东西还给他。”
“还?怎么还?”陈有富忽然激动起来,挥舞着独臂,声音尖利,“烧了!早就烧干净了!我爷爷是造了孽,可关我什么事?我爹,我,受了多少罪?还不够吗?那些破纸,留着晦气,我早就一把火烧了!”
他眼神慌乱,说话时,不自觉地、飞快地瞥了一眼屋里墙角一个破旧的矮柜。
那眼神虽然快,但我捕捉到了。
我顺着他目光看去。
矮柜老旧,漆皮剥落,上了锁,锁头锈迹斑斑,但在昏暗的屋里并不起眼。
“烧了?”我点点头,走向那矮柜,“那柜子里锁着的,是什么?”
陈有富彻底慌了,想挡在柜子前,却因为瘸腿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。老柴趁机上前,一把将他扶住(实则是制住)。
我走到矮柜前,那锁老旧,用力一拧便开了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柜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,几件破衣服散发着霉味,一个缺口的粗瓷碗。但在最底层,压着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。
拿出来,解开油布。
里面是厚厚一叠宣纸,纸色焦黄,边角残破,但字迹尚存。正是沈子谦的诗稿。有些页面有被火焰燎过的黑色痕迹,但大部分完好。最上面一张,是一首未曾写完的七律,墨迹深暗,力透纸背,仿佛用尽了书写者最后的生命:
“血泪斑斑染素笺,泉台路远恨难传。痴魂若化井中月,夜夜清辉照旧缘。”
诗稿中间,还夹着一样东西——
一支银簪。
簪头是简单的云纹,但簪身有深深的一道划痕,像是被用力折过,又勉强扳直。簪子有些发黑,带着陈年的污迹,但那云纹的线条依旧流畅优雅。
这不是沈子谦的东西。
这簪子样式……是女用的。
我拿起簪子,仔细看。在簪尾极不起眼的地方,刻着两个小字,字迹娟秀:婉卿。
林婉卿的簪子。
它怎么会在这里?又怎么会和沈子谦的诗稿在一起?
我转头看向面如死灰、瘫坐在地的陈有富。他双手抱头,身体微微发抖,不敢看我。
“这簪子,怎么回事?”我问,声音冷了下来。
陈有富捂着脸,终于崩溃了,声音带着哭腔,断断续续:
“是……是我爷爷……他从那林姑娘尸体上……摘下来的……”他肩膀耸动,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,“他说……说这簪子能镇住秀才的魂……不让……不让他来索命……连着那些诗稿,一起锁在祠堂牌位下面……后来祠堂塌了,我爹偷偷把这些拿出来,藏在家里……嘱咐我,死也不能让人知道……”
我握着那支冰凉的银簪,指尖传来金属的寒意。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位绝望少女,在投井前,将它从发间拔下时,是何等的心如死灰。也能感受到那个贪婪的畜生,从一具冰冷的尸体上摘下它时,手有多么肮脏。
而陈万金这个畜生,连死人身上的东西都不放过,还要用它来“镇魂”——何等歹毒,又何等愚蠢。
“诗稿和簪子,我拿走。”我将它们重新包好,油布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掌心,“至于你……好自为之吧。你祖上的债,你虽未直接欠下,但这些年藏着这些东西,纵容怨气滋长,知情不报,也有因果。想想怎么赎罪吧。”
陈有富只是瘫坐着,喃喃自语,听不清说什么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。
我拿着油布包,走出那间充满晦暗、恐惧和陈年罪恶的屋子。
阳光刺眼,我眯了眯眼。
老柴跟出来,小声问,语气里带着不解:“吴师傅,现在怎么办?去井边烧了这些?”
“不。”我看着手中的东西,油布包沉甸甸的,像是装着两个人的一生,“还不到时候。得先让另一个人……看到它们。”
“谁?”
“刘婆。”我望向村头那间最破旧的土屋,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,“那个最先闻到香气,现在沉睡不醒的老人。如果我没猜错……她或许,就是关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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