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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微颤动,仿佛在呼吸,在警惕地“扫描”着周围的一切。而在这些“兵煞”之气的中心偏北位置,有一个“气”的漩涡,一个向内深深塌陷的“黑洞”,那里煞气最浓,几乎凝结成实质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和冰寒。
那应该就是“血葫芦井”所在。
而那些游弋的“兵煞”,就是徘徊不去、执行哨戒的兵魂。
我缓缓睁开眼睛,从褡裢里取出准备好的东西。
七面巴掌大小、边缘磨得锋利的青铜八卦镜。镜子背面刻着简单的聚阳符箓,正面光滑,能反射微光。
我要布一个“八卦镜阵”。
不是攻击,而是“显形”与“沟通”的辅助。
我屏住呼吸,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,如同林间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。然后,凭借观气术对兵煞之气流动间隙的把握,以极慢的速度、极轻的脚步,向前挪动。
每一步,都踩在落叶最厚、声音最轻的地方。
每一次移动,都避开那些“兵煞”之气游弋的轨迹。
冷汗,早已湿透了我的后背。眉心处,夜哭岭留下的那点阴冷“梦种”似乎也被这凛冽的兵煞刺激,微微跳动,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眩晕感,我必须分神压制。
花了将近半个时辰,我才终于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,在七个选定的点位(都是相对开阔、能接引到极其微弱的、透过枝叶缝隙的星月光辉的位置),悄悄埋设下七面八卦镜,镜面朝上,对准天空。
做完这一切,我退回到阵势边缘,一处背靠巨大岩石的凹陷处,藏好身形。
接下来,就是等待,和……冒险的尝试。
我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的黄裱纸,咬破右手食指——指尖的伤口在井底被醒魂针刺破,刚刚结痂,此刻再次撕裂,剧痛传来,却也让我精神一振。
以指为笔,以血为墨,在黄纸上缓缓书写。
写的不是符咒,而是一句简单的话,用的是最工整的楷书:
“我等后辈,无意冒犯。英魂何在?可能一谈?”
血字在昏暗的光线下,透着暗红的光泽,仿佛有自己的生命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将这张血字黄纸,轻轻放在面前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。
然后,从褡裢里拿出三根特制的线香。这香以柏木粉、陈年艾绒、朱砂和微量雄黄混合制成,气味辛烈,有驱秽安魂之效,也能作为引子。
点燃。
三缕笔直的青烟,袅袅升起,在这几乎无风的林间,显得格外醒目。
香烟的味道散开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——
前方那片死寂的、被兵煞笼罩的区域,骤然“活”了过来!
那数十道暗红笔直的“兵煞”之气,猛地停止了游弋,齐刷刷地“转向”,对准了我所在的方向!
冰冷、凌厉、充满杀意的注视感,如同实质的针,刺在我的皮肤上,刺进我的魂魄里!
来了!
我全身肌肉紧绷,固魂咒文在心底急速默念,肩头阳灯光焰被我强行催动,稳在体表。
然后,我看到了——
在我正前方,大约十步之外。
原本空无一物的林间空地上,空气微微扭曲、荡漾。
一个半透明的、穿着破烂灰布军装(依稀能辨出是旧式军服)、打着绑腿、戴着同样破烂军帽的“人”,缓缓浮现出来。
他身躯有些残缺,左臂只剩下半截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模糊的阴影,但整个“人”站得笔直,如同标枪。
他“看”着我。
不,他“看”着我面前石头上,那张写着血字的黄纸,以及那三柱静静燃烧的线香。
他抬起了右手。
那只手,也是半透明的,却异常清晰,手指粗大,骨节分明。
然后,他向着我,向着那张血纸,做出了一个极其缓慢、却又标准得令人心头发冷的动作——
并指如刀,横在颈前。
那是无声的警告,也是战场上通用的……割喉手势。
紧接着,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更多的半透明兵魂,从周围的树木、岩石后,缓缓“浮现”。
他们姿态各异,有的持着虚幻的步枪做出瞄准姿势,有的弯腰似乎在做战术动作,但无一例外,全都“面朝”着我,将我隐隐围住。
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兵煞、怨气、以及那种百战精锐才有的、冰冷铁血的杀伐之气,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。
肩头的阳灯剧烈摇曳,光焰急剧缩小,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!
我咬紧牙关,舌尖抵住上颚,硬生生抗住那几乎要将魂魄冻结、撕碎的压迫感。
我知道,此刻绝不能退,也不能表现出任何攻击意图。
我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没有结印,没有施法。
只是将手掌摊开,掌心向上,做了一个古老的、表示“手中无武器”、“无意争斗”的手势。
同时,我用尽力气,将一缕微弱的、平和的意念,混合着口中低低吐出的、同样以血书就的四个字,向着那个为首的、做出割喉手势的兵魂传递过去:
“吾为和解而来。”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