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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陕南林场时,已是深秋。
我把那张从“血葫芦井”内壁拓下的“凿目神像”图案,与夜哭岭的残碑拓片、黄柏峪的“覆目”玉片,用油纸分别包好,贴身收着。三样东西挨在一起,那股阴寒之气竟隐隐有共鸣之势,像三块碎冰试图拼合成一整块,寒意透骨,直往心窝里钻。
老柴推着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,跟在后面,嘴里哈出白气:“吴师傅,这趟活儿虽然凶险,但酬劳还算厚道。胡场长把孙继业那点家底都掏出来了,再加上林场凑的……够咱们过个肥冬。”
我没接话,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。
这条路是往晋中方向去的。陕南的山还带着南方的湿润,越往北走,空气越干燥凛冽,风刮在脸上像小刀片。天色是那种浑浊的灰黄色,云层低厚,压在光秃秃的山梁上。路旁的树木早已落尽叶子,只剩下黑黢黢、张牙舞爪的枝干,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怪响。
“老柴,”我忽然开口,声音在风里有些飘,“接下来这趟,是什么路数?”
老柴推车的动作顿了一下,脸上的喜色收敛了,换上一种混杂着为难和畏惧的神情:“这个……说起来更邪乎。晋中那边,有个大姓家族,祖上阔过,留下座老祠堂。最近那祠堂……闹‘鬼戏’。”
“鬼戏?”
“对。”老柴左右看看,虽然荒山野岭根本没人,他还是压低了声音,“说是每逢朔月——就是阴历初一——夜里,祠堂那面正墙上,就会自己‘演’皮影戏。没人操弄,没人唱词,就那么自己动。”
“演什么?”
“演……”老柴咽了口唾沫,“演他们家祖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。兄弟阋墙,手足相残,为了争银矿,下毒的下毒,放火的放火……血淋淋的,跟真的一样。”
山风卷起尘土和枯叶,打着旋从脚边掠过。我停下脚步,望向北方阴沉的天际。
“看戏的人呢?”我问。
“邪门就在这儿!”老柴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颤,“最开始是守祠的老头看见了,吓得不轻,但也没往外说。后来族里有几个年轻后生不信邪,朔月夜跑去祠堂里蹲着,想抓‘装神弄鬼’的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。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……”老柴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有两个疯了,见人就喊‘别杀我’,说墙上的影子活了,要抓他们进去。还有一个,现在躺在床上,不吃不喝,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房梁,嘴里翻来覆去念叨戏词,家里人都快急死了。”
我沉默着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腰间那块雷击木令牌。
皮影戏自动上演,内容还是家族血腥秘史……这不像寻常怨灵作祟。怨灵害人,多是以恐惧、痛苦直接冲击,或是以幻象诱人沉沦。这种有“情节”、有“内容”,且固定在特定时间、特定地点“演出”的方式,更像是一种……诅咒的具现化。
或者说,是一种被固化的“记忆”。
“祠堂是什么时候建的?”我问。
“说是明代的老建筑了,翻修过几次,但大体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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