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绪彻底吞噬,最终变成一具承载着两个魂魄的、混乱的躯壳。
“今晚,”我说,“我需要留在秀梅房里。”
陈父一愣:“这……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要解魂锁,必须先‘看见’锁的结构。”我解释,“只有在秀梅最接近姐姐的状态时——比如梦游时,我才能观气看清魂魄的连接。”
陈父犹豫许久,终于点头。
夜幕降临。
陈家沟陷入死寂。没有狗吠,没有虫鸣,只有风刮过枯树的呜咽声。
我在秀梅的里屋墙角坐下,背靠土墙,闭目调息。老柴和陈父在外屋守着,门虚掩着,留一道缝。
油灯早已吹灭,屋内只有小窗透进的惨淡月光,在地上投出一方模糊的白斑。
秀梅躺在炕上,呼吸平稳,似乎睡着了。
但我能感觉到,她体内的“气”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——原本属于秀梅的、淡黄色的生气,正逐渐混入一丝暗红色的、充满恐惧的“杂质”。
那杂质像有生命的触须,缓慢地、顽固地,向秀梅魂魄深处蔓延。
子时将至。
秀梅的呼吸忽然变轻了。
然后,她缓缓坐了起来。
动作很僵硬,像提线木偶,每一个关节都发出极轻微的“咔”声。她掀开被子,下炕,穿上鞋子——不是她平时穿的布鞋,而是一双红色的绣花鞋,鞋面上绣着并蒂莲。
那是姐姐的鞋。
秀梅走到衣柜前,打开柜门,从里面取出一件素白色的长衫——也是姐姐的衣物。她缓缓穿上,动作轻柔,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。
然后,她转过身,面向门口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她的表情完全变了——不再是秀梅那种温顺的、略带怯懦的神色,而是一种空洞的、带着淡淡哀愁的平静。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、诡异的微笑。
她推开门,向外走去。
我悄无声息地跟上。
秀梅穿过堂屋,陈父和老柴立刻站起来,但见我示意,又屏住呼吸,不敢出声。她仿佛看不见他们,径直走向院门,拉开门闩,走入夜色。
我们跟在她身后,保持十步距离。
秀梅走得很稳,步伐节奏均匀,像被什么牵引着,沿着村后的小路,向山上走去。
夜风很冷,吹得枯草沙沙响。山路崎岖,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坟包,有些立着石碑,有些只是一抔黄土。月光时隐时现,将坟茔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,像无数只从地里伸出的手。
秀梅在一座新坟前停下。
坟前立着一块青石碑,碑上刻着“陈秀兰之墓”。坟头土还是新的,没有长草,只插着一根白幡,在风里无力地飘摇。
秀梅在坟前站定,一动不动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白色的衣衫泛着冷光,像一层霜。
然后,她开口了。
声音轻柔,哀婉,完全是姐姐的语调:
“妹妹,我好冷。”
“这土压得我喘不过气。”
“那件嫁衣……勒得太紧……”
“他掐我的脖子……好疼……”
她每说一句,身体就轻微地颤抖一下。暗红色的气从她身上升腾起来,像燃烧的烟雾,丝丝缕缕,连接着她和眼前的坟茔。
而在那些气丝的最深处,我看到了——
一条锁链。
无形的、暗红色的锁链,一端深入坟中,另一端,紧紧锁在秀梅的魂魄核心。
那就是“魂锁”。
但锁链上,还缠绕着别的东西——
几缕鲜红的、细细的丝线。
是从嫁衣上扯下来的丝线。
它们像血管一样,缠绕着锁链,随着秀梅的呼吸,微微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