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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纸灯笼,灯笼的光是惨绿色的,照得她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。
“哪来的小贼,敢闯张宅?”她的声音嘶哑,像破锣。
老柴反应快,立刻堆起笑脸:“三姑,误会误会,我们是镇东李掌柜派来送东西的,走错门了……”
“送东西?”胡三姑冷笑,“送东西需要翻墙?”
她不再废话,左手一扬,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我们飞来!
我一把推开老柴,同时从褡裢里抓出一把米符,撒向那团黑影!
“嗤嗤嗤!”
米符与黑影相撞,爆出几团火星。黑影落地,竟是几只巴掌大的黑蜘蛛,腿脚细长,背上长着暗红色的斑点,此刻正在地上挣扎翻滚,发出“吱吱”的尖叫。
“蛊虫!”老柴惊呼。
胡三姑眼神一厉:“原来是同行。那就更留不得了!”
她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,灯笼里的绿光骤然暴涨,化作数道绿色火线,朝我们缠绕而来!
我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掌心,双手快速结印——
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!”
“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!”
金光咒!
虽然只是残篇,但至阳至正,专克阴邪!
淡金色的光芒从我掌心迸发,与绿色火线撞在一起!
“轰!”
无声的冲击在空气中炸开!
胡三姑倒退三步,灯笼里的绿光暗淡了几分。她脸色微变,显然没料到我有这等手段。
而就在这时,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!
张继祖提着那尊邪神小像冲了出来,脸色狰狞:“胡三姑!怎么回事?!”
“少爷,有硬点子!”胡三姑咬牙道。
张继祖看向我们,目光落在我脸上,忽然一愣:“你是……陈秀兰家的人?”
我没回答,而是盯着他手里的神像。
观气术下,神像内部,有三道暗红色的、不断挣扎的“气”——那是三个女子的残魂,被囚禁在里面,正承受着无尽的痛苦。
其中一道,气息最弱,但轮廓依稀可辨——
是秀兰。
她的残魂,果然在这里。
“把神像给我。”我伸出手,声音冰冷。
张继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哈哈大笑:“给你?你算什么东西?这是我张家的宝贝,靠它,我能活到一百岁,能家财万贯,能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我从褡裢里,取出了那件大红嫁衣。
嫁衣在夜风中展开,红得像血。
张继祖和胡三姑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拿到的?!”张继祖声音发颤。
“陈家给的。”我缓缓道,“他们说,这件嫁衣不干净,让我帮忙处理。”
“处理?”胡三姑尖笑,“那是‘红煞衣’,已经吸了三个女子的精魂,再过几天,就能炼成‘三煞聚魂’,到时候……”
“没有到时候了。”
我打断她,将嫁衣用力一抖!
观气术全力运转,嫁衣上那些暗红色的气丝,像被惊动的蛇群,疯狂扭动起来!
而在嫁衣衬里,那个微小的“覆目”图案,在这一刻——
睁开了。
不是真的眼睛。
而是一种“感觉”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透过那个图案,冷冷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。
胡三姑和张继祖同时惨叫一声,捂住眼睛,指缝间渗出黑血!
“眼睛……我的眼睛!”
他们在地上翻滚,而那尊邪神小像,从张继祖手中跌落,摔在地上,“咔嚓”一声,裂开一道缝。
裂缝里,三道暗红色的气,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。
其中一道,在空中凝成模糊的女子轮廓——
秀兰。
她看向我,又看向镇外的方向——那是陈家沟,是秀梅所在的地方。
然后,她对我,缓缓鞠了一躬。
三道残魂,化作青烟,消散在夜风中。
而嫁衣上的红丝,也在这一刻,寸寸断裂,化作灰烬。
魂锁,松动了。
我收起嫁衣,不再看地上翻滚的两人,对老柴说:“走。”
回到陈家沟时,天已蒙蒙亮。
陈父在院门口焦急地张望,见我们回来,急忙迎上来:“吴师傅!秀梅她……她醒了!”
我快步走进里屋。
秀梅坐在炕上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清澈了许多,不再是那种空洞的茫然。她看见我,微微一愣,然后轻声问:“您是……”
“过路的。”我说。
她点点头,又看向父亲,眼里有泪:“爹,我梦见姐姐了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陈父声音发颤。
“她说……”秀梅顿了顿,“她不冷了,也不疼了。她说,让我好好活着,嫁个好人。”
陈父老泪纵横。
我退出里屋,在堂屋坐下,从褡裢里取出那尊碎裂的邪神小像。
神像已经彻底失去邪气,变成普通的黑色石头。但那两颗眼睛位置的黑色石头,却依旧泛着幽幽的光。
我用力一抠,将石头抠了出来。
入手冰凉。
而在石头背面,刻着一个极小的、完整的——
“九窍覆目图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