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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:血字横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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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灰尘味,和木头腐朽的酸味。
我走到那个破柜子前。柜门半开着,里面塞着一团烂布,几只老鼠从里面窜出来,嗖地钻进墙洞。
老柴在屋里转了一圈,踢开一些碎瓦片:“吴师傅,这地方啥也没有啊。”
我没说话,目光落在墙角的地面上。
那里有一块地砖,边缘的缝隙比别处宽一些,砖面上没有那么多灰尘。
像是被人掀开过,又盖回去。
我走过去,蹲下身,用柴刀撬开地砖。
下面是个空洞,不大,约莫一尺见方。洞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子,锈迹斑斑。
老柴凑过来:“藏的啥?”
我拿出盒子。很轻,摇了摇,里面有东西滑动的声音。盒子没锁,但锈死了,用力才掰开。
里面是几样东西:一沓发黄的照片,几本工作笔记,还有一个小布包。
照片是黑白的,大多是集体照。穿着旧式服装的人们站在田埂上、村口、学校前,表情僵硬。我快速翻看,目光停留在一张照片上——
那是一张合影,二十几个人,背景是村小学的土墙。前排中间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,应该就是白老师。他旁边站着几个年轻人,其中一个浓眉方脸,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亢奋。
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:“石背沟村民校师生合影,1966年春”。
在那个“春”字下面,有一个极小的、用红笔画的眼睛符号。
没有瞳孔。
我手指一紧。
翻开工作笔记。封面写着“王茂才工作记录”,字迹工整刻板。里面记的都是些村务琐事:春耕进度、秋收产量、开会记录。但翻到中间,内容开始变了。
1968年9月。
“今日处理白世清问题。该人态度顽固,拒不认错。群众情绪高涨,予以严肃教育。会后该人身体不适,送医途中不幸身亡。此系意外,已妥善处理后事。”
文字冰冷,像在描述一件物品的损坏。
而在这一页页脚,用红笔画了同样的眼睛符号。
往后翻,几乎每年都有类似的记录。某某“思想有问题”,某某“需要教育”,某某“发生意外”。每一桩,都在页脚画上那个符号。
有的画得认真,有的只是随手一勾。
但都在。
像在给这些“事件”打上标记。
最后一页是1976年,王茂才死前几个月。
字迹变得潦草颤抖:
“他们说我做得不够......还要更多......我受不了了......我梦见白世清......他看着我......眼睛是空的......空的......”
这一页的空白处,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符号。
大大小小,歪歪扭扭。
像一群没有瞳孔的眼睛,在纸面上盯着看的人。
我合上笔记本,后背发凉。
老柴拿起那个小布包,打开。
里面是一截干枯的手指。
人的小指,已经缩水发黑,指甲还在。断口处不平整,像是被硬生生扯断的。
布包底部,用血写着几个字:
“祭·眼”
老柴手一抖,布包掉在地上,那截干枯的手指滚出来,落在灰尘里。
“这......这是......”他声音发颤。
我捡起手指。很轻,像一截枯树枝。但观气术下,它散发着极淡的、暗红色的气息——那是怨恨与恐惧残留的痕迹。
“是白老师的。”我声音干涩。
老柴脸色煞白:“王茂才......他留着这个......”
“不止留着。”我把手指放回布包,“他在‘献祭’。把白老师的痛苦、恐惧、冤屈,都‘献’给那个符号背后的东西。”
我想起榆树屯地窖里那些相食者的白骨,土壁上粗糙的覆目图案。
想起陈家沟那件嫁衣衬里绣着的眼睛,和那尊邪神小像上镶嵌的黑石眼睛。
现在,是白老师被扯断的手指,和染血布条上的涂鸦。
幽泉宗在收集。
收集极端的痛苦,极致的恐惧,深沉的绝望。
而这些“材料”,被那个没有瞳孔的眼睛符号标记、封装、运送。
送往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。
做某种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。
我把照片、笔记本、布包重新放回铁皮盒子,盖上盖子。
“这些东西,”老柴问,“怎么办?”
“带走。”我说,“不能留在这儿。”
我们离开老宅时,太阳已经升高。阳光照在塌了一半的院墙上,墙头枯草摇曳,投下细长的影子。
回到孙支书家,我们没提找到的东西,只说老宅里没什么线索。孙支书看起来疲惫不堪,也没多问。
中午,我们离开石背沟。
出村时,又经过那面回音壁。墙下的空地上,孙支书带着几个村民,正在清理碎砖烂瓦。他们要把这面墙拆掉,在原址上种几棵树。
也许有一天,树长大了,根系会穿透这片土地,把那些被“钉”在时间里的声音,彻底埋葬。
但那些眼睛符号,那些被标记的痛苦,还在别处存在着。
等待着被收集,被运送,被使用。
我摸了摸褡裢,里面装着那个铁皮盒子。
沉甸甸的。
像装着一段尚未结痂的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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