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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
说完,我转身离开山谷。
回到林场时,天快亮了。李场长和老柴在林子外焦急地等着,见我出来,两人都松了口气。
“吴师傅,怎么样?”李场长问。
“是个‘山哭娘’。”我简单解释,“不是恶鬼,是个等孩子的母亲。她不会主动害人,但悲伤的磁场会影响靠近的人。那几个工人,是被她的执念‘牵引’了魂魄。”
“那......能治吗?”
“能,但需要时间。”我说,“我得先找到她孩子的下落——或者至少,找到尸骨,让她安息。”
李场长脸色为难:“这......都多少年了,上哪儿找去?”
“有线索。”我说,“孩子叫陈铁蛋,七岁走丢的,冬天,穿蓝布袄,左胳膊有补丁,黑鞋子,鞋头破的。应该是这附近村子的人。您帮忙打听打听,几十年前,有没有哪家丢过这样的孩子。”
李场长点头:“我这就去问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李场长发动林场工人,在附近几个村子打听。老柴也帮忙,跑了几个更远的屯子。
但线索寥寥。
毕竟几十年过去了,很多人搬走了,很多人去世了。记得这件事的老人,要么记忆模糊,要么不愿提——山里丢孩子不是稀罕事,狼、悬崖、迷路,都可能要命。
直到第四天,一个老伐木工带来消息。
“陈铁蛋......我好像有点印象。”老伐木工抽着旱烟,眯着眼回忆,“大概是五几年的事儿了吧?那时候我还小,听我爹说过,陈家洼有个寡妇,儿子丢了,找了好几年,后来自己也疯了,死在山上。”
“陈家洼在哪儿?”
“往北走,翻两座山,有个小村子,现在估计没人了。”老伐木工说,“五八年大炼钢铁,那村子的人都迁出来了,地也荒了。”
我和老柴对视一眼。
“去陈家洼。”我说。
李场长找了两个熟悉山路的工人带路。我们带足了干粮和水,一大早就出发。
山路难走,有些地方根本没路,只能抓着树枝藤蔓往上爬。两个工人是山里长大的,走得快,我和老柴跟在后面,累得气喘吁吁。
中午时分,翻过第二座山,眼前出现一个荒废的小山谷。
谷底散落着几十间倒塌的土坯房,屋顶早就没了,只剩残垣断壁。野草长得比人高,几乎把废墟淹没。
这就是陈家洼。
我们走进废墟,寻找可能的信息。大部分房子已经彻底破败,连门框都烂光了。但在村子最里头,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屋前,我们找到了一块歪倒的木牌。
木牌被风雨侵蚀得发黑,但还能勉强认出上面的字:
“陈王氏,立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已经模糊不清,只能辨认出“子铁蛋......失......痛......”
是那个母亲的墓碑。
或者说是她自己立的“念想碑”。
我走到土屋前,推开门。屋里空荡荡,只有一铺土炕,炕上堆着些烂稻草。墙角有个破木箱,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件小孩的旧衣服——蓝布袄,左胳膊果然有补丁。还有一双小小的黑布鞋,鞋头破了个洞。
衣服叠得整整齐齐,像在等主人回来穿。
我把衣服和鞋子拿出来,走到屋外,在那块木牌前跪下。
“大娘,”我轻声说,“我找到铁蛋的东西了。他可能......回不来了。但这些东西,我带给您,您看看,是不是他的。”
说完,我从褡裢里取出一张“引路符”,贴在衣服上。又咬破指尖,在符上画了一道血印。
符纸无风自燃,青绿色的火焰包裹住衣服和鞋子,却没有烧毁它们,而是化作一道细小的、暗绿色的烟,飘向黑松岭的方向。
那是“山哭娘”执念的引线。
做完这些,我们返回林场。
当天晚上,李场长派人去黑松岭山谷查看。工人回报说,山谷里的“哭声”没了,那片空地变得很安静,连风都小了。
而赵大柱他们,在第二天早上,陆续醒了过来。
眼神依旧有些迷茫,但至少能认人了,能说话了。问他们记得什么,他们都摇头,只说做了个很长的梦,梦见有个女人一直对他们哭,说“回家”。
执念散了。
“山哭娘”得到了她孩子的“遗物”,或许在另一个世界,能“见”到他了。
离开林场前,李场长硬塞给我们一笔报酬,比说好的多。我们没推辞,收了。
回程的路上,老柴问我:“吴师傅,您说那个陈铁蛋,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山林,“可能是狼,可能是摔下山崖,也可能......是别的。山里的事,说不清。”
“那他娘......就一直在那儿等?”
“嗯。”
“等到自己成了‘山哭娘’,还要等。”
“嗯。”
老柴不说话了。
车颠簸着,驶出林区。阳光刺眼,我闭上眼,却仿佛又看到那个穿着蓝布袄的小小身影,消失在黑松岭的密林深处。
而他母亲等待的歌声,会在每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,隐隐回荡。
那是时间的伤疤。
也是人性里,最柔软、也最顽固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