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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救她并赠金的青年游侠,居然是刘备?虽然已经相隔了近六年的时光,但刘备的样貌没有多大变化:
一米八的个子,手长脚长。五官要比她想象中年轻英武得许多,一双桃花眼眼尾下垂,看向人的时候显得温柔多情和真诚。耳垂大而圆润,因此有几分慈相。
唯一的变化,是蓄起了有些稀疏的胡子。
甘霖大吃一惊后若有所悟,难怪他会说这里的方言。随即又陷入沉思,刘备那时怎么会在小沛?当时和他一起的人又是谁?
因为蜀汉不置史官,所以刘备及其阵营的人大多早年事迹都不甚清晰。甘霖知道大概的三国历史,其中细节却是无从谈起。
刘备见她谛视自己良久,脸上的神情多次变换似若有所思,他眉头已经深深皱起,昭示其心中不悦:“你在看什么?”
甘霖回神,忙躬身下拜:“下民失礼,请公恕罪。”
刘备眉头皱得更深了:“恕你无罪,退下吧。”
“多谢使君。”甘霖不敢再停留,躬身退出厅室。
刘备喜欢华美的衣服,也喜欢漂亮的女人,只不过懂得节制自己的私欲,并不沉溺其中。
甘氏因为身材高挑和皮肤白皙,所以第一眼会让人觉得她是个大美人。但细看五官,并非有多么精致秀雅。
然而看久了,还是会觉得她美。因为这美不是来源于长相,而是来自于气度。如果刘备知道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这句话,当用来形容甘霖。
还有,她在抬头看他之后到底在想什么?
那吃惊和若有所思的神情,困扰了他许久。以至于在吃晚饭的时候,简雍连叫了他两声都不应,简雍只好大吼一声:“刘玄德!”
“啊?啊!”刘备终于回过神,看向自己的好友:“宪和,有何事?”
简雍:“真该拿个铜鉴过来让你自个儿照照,你啊!眉间沟壑深得都能种两根小葱了!有什么烦恼,不妨说出来与我等商量商量。”
刘备望着简雍,又望了望张飞和关羽,脸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失落,最后只是叹道:“罢了,麋子仲有意嫁妹于我为夫人。”
“兄长,这可是好事啊!”张飞哈哈大笑,随后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笑,于是端起酒碗喝酒掩饰尴尬,心里仍弄不明白刘备在烦恼什么。
简雍试探问道:“可是忧虑麋氏以商贾起家……”
本朝举孝廉、茂才,皆为世家名士子弟。如麋竺这般庶族商人出身,若非现下政局纷乱、致使州权膨胀,又竭力讨好用人昏庸的陶谦,是极难出仕做到一州众属官之长。
他话还没说完,刘备连忙摆手:“绝无此意!绝无此意!”
关羽凤目微睁,不徐不疾地说道:“使君可是忧虑陶徐''州?”
毕竟刘备现在是陶谦的藩属客将,公然与麋竺联姻,看起来像是他要联合麋竺趁陶谦病重夺权。一来有负道义和名声,二来若是陶谦病愈,刘备的处境便会进退维谷了。
简雍和张飞听了关羽的话,齐齐陷入沉思。
简雍:“玄德,你还没有答应吧?”
刘备立刻回道:“自然没有,这点分寸我岂会不知?”
虽说没有答应,但他先前对外从求“贵妻”到纳“贫妾”的举动,无异于是给麋竺吃了颗定心丸。简雍等人显然也想到了,认为刘备的这个做法没有什么不妥,便不再进言。
他们却不知道刘备此时真正心烦的,是他欲纳“贫妾”,反遭对方无情拒绝。他看着手中盛了浊酒的杯盏,让甘氏的面容也逐渐变得模糊,随后仰头一饮而尽——罢了。
刘备一军在小沛扎营已有月余,前一阵子忙得脚不沾地,现在趁诸事初定,他带着手底下的一帮文武出来名为巡视治下,实则踏青郊游,促进新旧臣属之间的感情交流。
五月底的日头,就已经晒得人发晕,刘备勒马停在田梗上,连连抬手擦去满头的汗水。但当他望向地里谷粒饱满的麦穗,心情却极为不错:“今年雨水不丰,尚能有如此收获,皆仰赖元龙之功啊!”
此时正是农人抢收宿麦的时节,小沛虽然是豫州沛国的下辖县,但属于陶谦的势力范围,因此一应农事也由陶谦任命的典农校尉陈登管理。
陈登客气地回道:“刘使君过誉了。兴修水利、丰积粮食,本就是下官的职责所在。”
众人人及随从沿着田埂缓缓前行,田间有民在对已经收完麦的田进行犁耕。刘备年少时贫穷,家中薄田都需自己亲手侍弄,对农事也算十分熟悉。
刘备扬鞭指着那与他认知中,模样些许不同的犁,问陈登:“这是何物?看起来倒是轻巧灵活。”
陈登:“回刘使君,此物为长曲辕犁。正是一年前在小沛出现,下官于是命劝课农桑的吏员将其推而广之。此物比起旧的直辕犁,要更为轻便灵活,可以节省人力畜力,胜往日耕耘倍余。”
刘备点头赞赏:“此乃惠民利民之物啊!不知是哪个能工巧匠所制?应当予以重赏!”
陈登回头看了一眼,他手下当时操办此事的掾吏上前回道:“禀刘使君,制造图纸乃竹溪里李氏所献,府赏绢帛二十匹、粟米二十石、羊腿十条,如实登记在册。”
自董卓造逆、铸劣币后,钱币愈发不值钱,不少地方百姓的买卖回归到以物换物。二十石粟米足供三口之家一年的生计,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确实算得上重赏了,更何况还有绢帛和肉?
竹溪里……这地方难道人杰地灵?正当刘备如此想着时,张飞的大嗓门在他身后响起:“请问陈典农,竹溪里附近可有什么擅长书法的大家?”
陈登沉思了有一会儿,却是摇摇头:“我未曾听闻过。”
张飞闻言很是失望,随后又显出纳闷和好奇的神情。他望向刘备,刘备手执疆辔慢慢地调转方向,“去这竹溪里看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