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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!我们明日一早就启程!”蔡琰想五车应该够把书都装了带走,实在有多的就背着走。想到这里,她无法抑制住雀跃的心情,立刻召来仅存的所有蔡府下人准备收拾行礼!
……
羊府舍人:“蔡淑女,有人在跟着我们!要不要把他们驱赶走?”
因为车厢里都装满书籍,蔡琰也只得坐在车驾上,头戴幂篱以挡风尘。她回头望了一眼,原来是一家子扶老携幼在追着他们的马车跑。
“不用驱赶,他们只是见我们一行人多,想跟着我们走罢了,万一路上碰见豺狼、匪寇也能安全一些。你且驾车稍慢,等等他们。”
“淑女真是善心人!”羊府舍人夸了一句。
但是很快他就夸不出来了。
流民越聚越多,出了长安城外,他们车队后面跟着恐怕不下百人。个个都面黄肌瘦,在他们用飧时,眼里都闪着如狼似虎的幽幽绿光。他真怕哪一天这些人饿得忍不住了,集体过来把他们劫了该如何是好!
羊府舍人将他的忧虑禀报给蔡琰,她问:“我们还有多少粮?够吃几天?”
“不多了,大伙想要撑到武关,恐怕也得饥一餐、饱一顿。”
“前面都是山林,能不能打猎充饥?”
蔡琰没有自己试过打猎为生,这纯粹是想当然了。想要捕捉猎物无非两种途径,一是做陷阱等猎物自投罗网,二是用箭或者弹弓寻找猎物射击。
他们一行人多,声音嘈杂,动物的听力远远要比人类敏锐,会早早地避开。所以想要打猎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,恐白白费时费力而已。
最后只好决定,由蔡府带刀的二十个部曲每日分散在队伍中,有事没事拔出刀威慑那些想要靠近的流民。羊府的人本也带刀,只不过在入城的时候被卸走了。
事情发生在一天的黄昏,蔡琰用着混了麸皮的麦饭,只觉得自己的嗓子被剌得刺痛。可这样一碗麦饭,却是旁人眼里求都求不来的美食。
那人突然冲了过来,蔡琰吓了一跳,饭粒卡在嗓子眼里咳嗽了半天都下不去。
侍卫连忙拔出刀威胁他不许再进一步,他却手舞足蹈地不知道在喊什么。配合那骨瘦如柴的身形和披头散发的模样,活像是死去的骷髅在人间猖行,极其恐怖!
“莫要再进一步!”侍卫高声喝道。
他像是听不见似的,发了疯地继续冲过来。他是发疯了,被饿得发疯,刀子扎进胸口的那一瞬间,眼睛还是直直地望向蔡琰手里的那碗麦饭。
“啊!”蔡琰尖叫了一声,那卡在喉咙里的饭粒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去了。但她的尖叫声并不刺耳,因为被另一阵巨大的欢呼声给掩盖住了。
流民们拖走了那具尸体。
他们终于可以饱餐一顿。
……
蔡琰一行人到达荆州南阳时,已经山穷水尽。幸好提前派人报了同在南阳的从兄蔡睦接应,才不至于饿昏倒在荆州地界上。
她用了一碗肉糜,重新梳洗更衣之后去拜见蔡睦。
蔡睦:“我将前往会稽,昭姬可要与我同行?”
蔡邕在吴会多年,会稽对蔡琰来说仿佛是第二个故乡。江南相对北地安稳,鱼米之乡,烟雨轻愁缠绕在湖边柳,那里还有父亲的学生顾元叹……年少时的绮思仿佛已经离她十分遥远。如果是刚出长安的蔡琰或许会犹豫,但现在她心里想的是:
“从兄,那跟着我来的六十七个流民,他们现在在哪里?”
蔡睦:“哦,那些人在荆州无田无籍,自然是被充作奴客。我一时不需要这么多,分了一些给仲宣家。你还记得王粲王仲宣么?你父亲当年赠书给他,传为一时美谈……”
我一时不需要这么多,分了一些给仲宣家。
蔡琰脑子里回响着这句话,不知怎的想起了那个手舞足蹈的疯子,一时恶气上涌,将刚才用的肉糜全都呕吐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