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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的石板上歇脚,看见刘备来要站起来行礼。他连忙摆手吩咐不许她多礼,随后撩袍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石板上。
多么漂亮的一身丝绸啊,在大太阳底下泛着光,能把她的眼睛闪瞎。然后就这么坐在那块不知道有没有人踩过的石板上,绣满云纹的衣摆落在了泥地里。
甘霖一直盯着他?其实是他的衣服很久,令刘备感到很不自在。
他先开口讲了讲蔡琰的事情,现在情况略有点复杂,原本昭姬如果从徐州走,刘备以袁涣的名先出人出力,然后再顺势提请她做先生的事,她要拒绝起来就不容易。
但现在人已经到了泰山,再来就只是去袁家做客。他届时登门就不是很成体统,也没什么把握能够劝服昭姬留下。
“你看,这事情是你起的头,若请不来蔡淑女,我就只能来叨扰你。等翻过了年,安平就已八岁,耽搁不起!”安平是刘备长女刘凝的小字。
甘霖理解不了为什么刘备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讲出这番话。她想自己可能不是兔子,而是一只会被人不停薅毛的羊。
大概是甘霖的表情太过一言难尽,刘备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态度有些亲昵,不禁沉默了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经常梦见甘氏是他的甘夫人,总是会面容沉静地听他抱怨,柔声地安慰他。
但现实的甘氏沉静是沉静,但你能感觉到这沉静的下面是冰碴子在流动。声音也可以是温柔的,但说出来的话总是无情拒绝。
气氛变得有点古怪,甘霖挠了挠头道:“这样吧,公也不必去亲见昭姬,手书一封由袁先生转交给蔡淑女,在信中开诚布公地讲。然后再赠一副字。”
刘备:“什么样的字?”
甘霖又想了一下:“我来写,三日后送到公府上。”
刘备:“如若不成?”
甘霖:“如若不成,公二女则为我的学生。”
“好!”刘备没有任何损失,他自然是高兴了。
甘霖撇了撇嘴,也不敢表达啥不满。
不远处有人支起了豆腐摊,一碗热腾腾的老豆腐鱼汤,淋上点醋和韭菜酱,就着饼吃,虽挥汗如雨但是滋味美极了!
刘备见她直勾勾地盯着那豆腐摊看,以为她嘴馋想吃,大手一挥,豪爽地说道:“走,我带你去尝尝!”
甘霖没动,目光变得有些虚无:“三辅大旱,兖州蝗灾……今年种下的旋麦已经收割了吧?”
原来是忧心粮食,刘备失笑道:“勿虑,今年的收成尚可。”
甘霖:“尚可是可到什么地步?能可到支应他处吗?”
她这话问得有刺探军机之嫌,刘备当然不可能给她直接报数,而是问:“汝话中似有深意,能否细解?”
她没回答,像是疑惑:“一个兖州这么多郡县,怎么说叛就叛了呢?”
这么多郡县都一起叛迎吕布,说明这件事其实早有预谋,而且是由曹操内部极为信任的官员串联发动。
刘备想了一下后回道:“兖州人陈宫当初迎曹操入主兖州,因此深得曹操信任。曹军第二次攻徐州,曹操将东郡交予陈宫守备,其信任可见一斑。然而曹操在兖州,多杀出恶言、不服他的士族,其中以名士边文礼为最,全族上下尽皆被诛杀……士林痛愤,于是一夫举臂,百家呼应。”
甘霖单手托着下巴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王司徒难道是因为将蔡中郎屈死狱中,而失去对长安朝廷的控制吗?公在我面前,就不必藏拙了。”
归根结底,是王允没有妥善地安置好董卓的部队,使那些西凉将校终日惶惶自疑,最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攻入长安。
曹操吸纳了百万青州黄巾,这百万之众不可能全部充军,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人口要在兖州安置下来从事农业生产。要种田,首先要有田,这无可避免会侵犯到兖州本土的地主阶级利益。
阶级矛盾的存在无可避免,重要的是处理矛盾的方法。曹操动辄杀士族全家,那么兖州所有家中有隐田匿民的大户都要担心,他哪一天会不会随便找个借口就将灾祸降临到自己家。
而你曹操本人都是兖州人迎进来的,兖州人为什么不能再将你赶出去?
刘备:“你是想要送粮给吕温侯?蝗灾起,百姓无粮,只能从豪强大户手中借粮。曹操未必能多几分胜算。”
他想的是曹操和吕布都从豪强大户手里搞粮,那么吕布在兖州的政治基础不会比曹操失掉得多。再加上他的军事才能,赢面还是很大。
但谁能想到曹操手下有个“汉尼拔”帮他搞来自己老乡的人脯军粮,回复元气。而吕布想抢劫个本地豪强,却因为士兵们饥饿根本打不过。
这事她现在说出来,刘备是根本不会信的。而且以他的道德观念,估计他也想不到这么跌破底线的事。
“送粮与吕布,延长曹吕双方拉锯的时间,这是最好的结果,可以想办法激豫州郭贡再去搅一搅浑水,同时削弱他的实力。如果最后吕布赢,那么就能提前交好这个家门口的邻居。如果最后曹操赢,吕布及其余部众来投,就藉此……吃掉他的兵!”
刘备见甘霖旁若无人地说出这番话,一下子眼睛睁得好大,怔愣地望着她。而这样的话,从来没人和他说过。
陈登和麋竺希望他来经营徐州,陈群和袁涣皆出身豫州,因此希望他去打开豫州的局面,但到底应该怎么破局却没能给出个章程。
而甘霖的这番话,令他进可攻,退可守,能操作的空间非常大。就是有一点他不认同:
“吕布若来投,于情于理吞并他的部众非明智之举。我与他同边地人也,应当引以为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