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竑他人模人样,朝上说的话听起来井井有条的。可是,据我了解,这小子有个致命的缺陷,他只要一喝酒,神经就会错乱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”
赵汝愚深知老史的无间道本领,不听则已,一听这话,脸色发白,惊出好一身冷汗。
谁不怕这样的君主?喜怒无常还则罢了,这精神一出问题,在他手下为官,等于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提心吊胆、如履薄冰、随时有掉落的危险
赵汝愚赶紧倾过身子,轻声问道:“同叔兄,您可有化解之法?”
史弥远眯起眼盯着老赵,试探性的:“子直兄,我有我想法,你也必有你的道道,要不你我各在这茶几上蘸水写一个字?”
赵汝愚微笑应承了。
两位老谋深算的巨擘,还真的如孩子般,微微撩起袖袍,把右手食指伸进茶盏,蘸足了茶水,以水代墨,几乎同时手起手落。
写好,撤回手,他们对望了一下彼此的字迹,哈哈大笑起来。
茶几之上,两个字一模一样。
“换”。
赵汝愚断定老史写出这个字,是经深思熟虑的,便追问道:“同叔兄,可有心中人选,去落实此事?”
史弥远轻触短须,非常肯定地回答:“非余天锡莫属!”
史弥远在宁宗和理宗两朝擅权共二十六年,权震海内,深得宁宗﹑理宗的宠信,一路封官加爵不已,从未失手。
就不倒翁这点来看,仅仅靠他史弥远的老谋深算,是远不够的。
这跟他不同于常人的传说有关。
对于他的身世,正史上只记载系南宋尚书右仆射史浩之子。
而野史上却有三种版本。
一说史弥远是宏智正觉转世。
宏智正觉是天童寺住持,倡导默照禅,人称天童和尚。
史浩隐居萱峰时有缘与宏智正觉结识,并受了他的默照禅。
自此,宏智正觉与史浩交往数十年,彼此肝胆相照,互为知音。
一次,史浩与宏智正觉闲聊时曾开玩笑地对他说:“和尚与我孰好”
正觉漫不经心回道:“丞相富贵好,老僧何敢比也。”
过一会又自省说:“此一念差,终当堕落泥滓。”
事隔数年后的一天,史浩坐在客厅上,俨然看见正觉突然走入堂中,却不见他来到,就派人到寺里去察看,一会,前去察看的人来报说正觉长老圆寂了。
史浩心生奇怪。
不一会功夫,后院的家仆来报说:“恭喜大人,夫人生了一个男孩。”
史浩默然,心想定是正觉转世了,于是用觉圆给孩子取小名,等他长大,又取名叫弥远。
史浩为此曾作诗一首:
“前身元是觉阑黎,业障纷华总不迷。
到此更须睁只眼,好将慧力运尽。”
二说史弥远本是富贵命。
史弥远生于甲申丙寅乙卯辛巳。有相术大师曾登门说相,留言道:先生乙卯日辛巳时,春生身强,杀浅大贵,夏平常,秋官煞旺,冬印绶旺俱吉。日干专旺,时上辛金为杀,月上丙火制伏,贵为宰相命,或早或迟都会权倾当朝。
三说史弥远见过观音大士的现身。
传说,史弥远某日游普陀,看见大士正在茶树上,示一目,盖二十年宰相之谶也。所以从来不写诗的史弥远也硬是吟出四句题观音像赞说:
“南海观世音,庄严手持尘。
悠然妙色相,救苦度众生。”
史弥远虽说是历朝历代中为数不多的政坛不倒翁,但是,他对金妥协、诛杀韩侂胄、招权纳贿、印造新会子等等施政手段,是是非非,后人评说不一。
而在针对赵竑的问题上,他和赵汝愚达成了高度的默契。
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如何实施“狸猫换太子”。
史弥远对老赵提到的操盘手余天锡,何许人?
余天锡祖父余涤,曾任昌国县学教谕,与彼时为盐监的史弥远父史浩交友,后史浩为相,聘涤任家塾师,为史浩所信赖;天锡随祖父读书,自幼便与史弥远相熟。
史弥远拜相后,又延聘余天锡为家塾师。
余天锡性谨慎,足智多谋,又绝不预外事,深得史弥远器重。
所以当赵汝愚提出操盘人选时,史弥远第一时间就框定了余天锡。
说巧不巧,幼子史萧云这个时候蹦蹦跳跳的拿着书法习作进得书房。
史弥远见幼子进来之后,规规矩矩的鞠躬、请安、问候、双手递上习作,整套流程严谨自然、有礼有节,内心暗喜。
他接过习作,站起身,将之平铺于书桌上,细细查看。
萧云今天的习作为楷书,字里行间雄秀端庄、善用中锋笔法、亦有锋芒、弯度均匀、中宫宽绰、四周形密、字间栉比、行间茂密、以形密取气势、不以疏宕取秀逸,其意境已远超年龄所能及,不由暗暗叫好。
史弥远虽内心十分愉悦,并未喜形于色,依旧很平静问道:“云儿,今日书法,是你独立完成的吗?”
萧云天真的仰起头:“父亲,这张是第七遍,都是余师傅教的,儿每写完一张,师傅就耐心跟我说一张。”
史弥远点点头:“确有长进,为父很欣慰。你现在回去,叫余师傅过来,就说我有要事。”
史萧云一听父亲要叫师傅过来,老大不高的嘟着小嘴:“好吧,儿这就去叫不过你们最好说快点,师傅答应的,说是今天只要您肯定我的习作,他就带我去买糖人”
史弥远哈哈大笑:“好好,你快去叫来,我和你师傅说几句话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