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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仙听得「很不上秤」四字,不住深想。文人气运称量道理,故而人间帝王、武者势力、家族、行当…总归顾及几分道理。「很不上秤」便是不好称量,称量不清。内藏之深意,是李仙不好被规矩所束。李仙细细琢磨,特殊之处是「重瞳」「神鬼凶衣」,或是这二处屏蔽天机,进而不好上秤。李仙再加细问,吴干却难答尽。他是文人豪客,盖不知武人之事。
吴干说道:「我有琴、棋、书、画、诗、论…诸绝,你可从中挑选,我必倾囊相传。武人虽不求气运,但能增长学识,多是求之不得的。如觉得学习这诸道,耽搁武道精进,亦可出门而去。终究是无师徒之缘。」
李仙拱手道:「老先生误会,能增长见闻,李仙求之不得。气运之说,飘渺至极,李仙便不多想。适才老先生所说的诸道之中,李仙对「画道』尤其感兴趣。是以想学画道。」他心想:「我如今经营商铺,却有小午、小朝二人帮忙料理。数日一去视察,耗费不得多少时间。再说金长本职,我保持两日破获一四阶要任,亦是较为轻松。武道习练日日紧跟,但也绝非全无闲暇。若老先生真心传画,我既有时间,亦有精力,如何不能学下!」
吴干说道:「难得你真心学画。当年我便是画郎起家。既然如此,今后每日子时丑时,你来同我学画。倘若学有所成,好名好利,将画作售出。千金、万金轻易至极。若不好名利,陶冶情操,亦无不可。说不得对你武道感悟,大有裨益。」
如此这般,李仙答应拜师。当夜开始修习「画术」。李仙曾在「游江一路」,向温彩裳讨学粗浅画术。温彩裳画术亦高强一绝,但当时情形,李仙有心讨教,却无心学习,温彩裳有心传教,却无能为力。她握笔不稳,稍有动静,便腿脚酸软。所画之物,自然难成形。
李仙仰慕夫人博学,亦希望自己能诸道广闻、诸道精通。但习武一道,已尽全力。文、画、诗、琴诸多种种,耗费钱财、耗费时间,还需寻师指教。著实分身乏术,故而一直没成。
这时顺水推舟,便可得如此良师,何等幸事。李仙拜师「吴干」,全只真心习学,绝无攀附之心,他心想:「纯是习学画术,便已难得至极,是白捡的机缘。倘若借此攀附,陷入更大漩涡,却是未定。安安稳稳学艺学画,已是我之心愿。」。故而一老一少,少了繁文蛎节,简单交谈后,便直传画作真谛。李仙这日学如何持笔、如何铺纸、如何研墨种种。随后开始临摹吴干以往画作,临摹之事,吴干告知妙笔所在,这笔如何如何精妙,这笔如何如何不俗,朝这处点墨、洒墨又蕴藏何等含义…这诸多关要,非得名师传教,才能有所意会。
吴干更告诉李仙,作画虽看似平凡,三岁小儿握树枝,在泥地一撇一捺,一圆圈,便算是成画。但练到深处,用处颇多。可画天地之景色,可画武人之气魄,画江山之壮阔。有武人便借画传武。李仙有一师兄,姓龚,江湖号称「老画」。
便常常收到邀约,江湖朋客,重金宴请,只求入府一坐。倘若能赠画一幅,那江湖朋客实肯性命交托,感激涕零。更常被武学大家邀约,帮忙画下武学,传承后代观摩种种。
玉城的「天工巧物」,内中构造复杂。亦需先画纸间,再构造而出,需精湛至极的技艺。李仙心底想得,却是:「作画作画,自是画美好之物,待我画功精湛,他日为美人作画,岂不风流?」吴干的画风重意亦重形,自成一派,名为「稷阴画派」,李仙本有画道基础,再得名师指教,且俱备「妙手」特性,俱备「重瞳〕目力。著画之姿,立叫吴干惊叹。
且较之吴干,李仙画中寸毫间更蕴独特美感。吴干是名师指教,李仙偏偏聪慧过人,悟性不俗。如此这般,名师高徒,一教一学,毫无框架约束。一人的画功如海渊博,此刻喷涌而传,恨不能尽数传授。一人求学若渴,此刻鲸吞狂饮。
只一个时辰,李仙的〔稷阴画派」便已突破「精通],沉醉余韵当中。李仙恍惚间想:「啊…原来受人指教,是这般感受!」
李仙历来自学为主。鬼脉医术得苏婷蟒浅传一月,后便消失无踪。武道因夫人而成,但夫人罕少指教。此刻真得倾囊相授,感受全然不同。
一晃便到丑时,李仙收了画作,原路折返。相约第二日再来请教。回到牧枣居,李仙余兴未消,继续作画。先画一草一石,画一木一墙。
再画金蝉,画刀画剑。全只是抒发兴致。李仙诸多能耐,越来游刃有余。庭院中舞刀、作画、弄枪、吹笛、习武。
玉城吃人,更吃才。诸多才学,此处皆可觅寻。只需财力、身位足够,便都可寻得。如此这般,李仙再添一才学。
武道精通,医术精通,画道愈渐精通。十月天时渐入秋季,暑热之意渐退。鉴金卫等欢呼雀跃,不至巡街时浑身大汗。
周清清、卫清风、乔清、卢清冠等自然宗弟子将要回去。姚音将跟随左右,一同回宗。只道天底下无不散宴席。
李仙设下送别宴,宴中大口饮酒,不舍送离。待酒宴吃尽,再一同骑马,出了城门再行三里之远。周清清、卫清风、乔清等亦是不舍,玉城游玩数月,甚是尽兴。但武道路途,不可因绚烂迷乱眼睛。出城一路,李仙说道:「诸兄,相识一场,今日送别。无甚好物相送,这是我自酿的甜枣酒,还望诸兄莫要嫌弃。」
姚音骑著「含香马」,通体棕白色,阳光照射下,体肤泛起多彩光华,甚是绚烂。她衣著清凉,露肩青色短衫,短褶裙,绣花白缎丝袜,鹿皮短靴。两条辫子一左一右,骑马时左摆右摆。
她说道:「唉,我父亲怕我贪玩,禁我财库,没能投银入股,你那露蝉铺,我是很看好的。」李仙说道:「无妨,我预留一二钱股给你便是,你永远是露蝉铺的小东家。若无姚大小姐的牵线搭桥,贵人相助,仅凭李仙,可怕不是还在下方挣扎呢。」
姚音笑道:「那当然,本小姐是你大贵人,这点错不得。可惜又要回宗了,说来好舍你不得,啊…是…是好舍家里不得。」
周清清掩嘴轻笑。姚音俏脸通红,说道:「我原是想说,好舍你们不得。周师姐,你可莫胡想。」卫清风说道:「是,是,不敢胡想。是了,李兄,我们的王长老,便驻留在玉城。你日后若要进购蝉茶参,便去寻他便是。说来,咱们自然宗的东西,能得玉城喜欢,能帮李仙赚得钱财,是一件极好的事情。」乔清说道:「是了,李兄,咱们相识已久,还不曾见过你真容。这会将要离去,可否见见你这庐山真面目了?丑点俊点,却又如何。咱们兄弟一场,还能笑你不成?容貌本天赐,贼老天妒你才学,给你副丑皮囊,又非你之过错。」
众人数次出行游玩,彼此早已熟悉。卢清冠说道:「是极。」姚音目光古怪,欲言又止。李仙笑道:「确实,既然相识一场,如不能坦诚相待,著实对不起诸位。」
李仙便解开面具,显露真容。乔清、周清清、卢清冠、卫清风听传闻言,李仙面貌丑陋难堪,本已做足心底准备。心想无论见得何种面容,均面色平静,随后告知李仙,面貌本天成,无需因此苦恼。众人但见李仙稍掀半角,露出其左侧脸庞,皮肤干净白皙,岂有传闻中满面「疮麻」,面生怪异之模样?不住心想:「莫非另半边脸,才是传闻模样?」
李仙掀开面具的动作实则极快,只在刹那。但众人好奇这面貌已久,无论美丑俊陋,皆凝神观察,是以觉得缓慢。见李仙显露更多,渐能看到挺拔鼻梁,清晰唇线…
众人止不住轻呀一声,心头均想:「却不知那个天杀的,尽胡传假话,这副面容,与丑字相差十万八千里便罢,与俊字相比,怕也还要胜过十万八千里。」
待面具尽揭,众人只觉一愣。李仙习得「鬼脉医术」,一双眼眸深邃至极,更蕴藏种种神秘,给人如梦似幻感受,更添独特气质。
又见眉心红痣,是副异容。额角的薄发轻扬,这模样当真百看不厌。
姚音虽知李仙真容,但此刻再看,亦是一惊,俏脸又红又羞,盯著多时。众人默默无言,微风吹过,发鬓微微扬起。
李仙拱手说道:「诸位,抱歉了,并非李仙不够坦诚,而是玉城情况复杂。」
周清清愣愣出神,瞧得良久,忽然回神,大方爽朗之意不见,倒更显局促扭捏,说道:「理解,理解。卢清冠、卫清风均道:「啊!李兄原来…原来…生得这般俊逸。」
李仙说道:「正如乔兄所言,面貌本天生,是美是丑,无需多在意。」卫清风笑道:「还不在意呢,你瞧瞧,却把我自然宗的两大美人,迷得找不著回路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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