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类英雄豪杰,最忌讳旁人论其出身,提起卑微过往。
李仙笑道:「不错。李姑娘,好久不见啊!」李海棠忐忑道:「你…你不生气?」李仙古怪道:「生气什么?」
李海棠说道:「我刚刚说你以前是杂役。」李仙重新戴上银面,说道:「李姑娘说得是事实,有何可生气的。如何,可放心心到我府邸一去。」
李海棠忽觉羞臊,心底感慨:「自数年前,他还是卑微杂役。被我借调而出,去猎杀坛中仙。岂知数年之后,我如斯落魄,连客栈都住不起。他…他却成了郎将。这也罢了,初次相遇,我还这般狼狈,险些被人抓走。他面上随和,这时心底会不会已瞧我不起?」不禁甚是忐忑,红唇紧泯,这时竞扭捏起来,说道:「这…这得经过爹爹的同意。」
她去李伯候旁,附耳轻说。李伯候气息微弱,难吐话语,但似在摇头。李海棠一愣,伤心说道:「李仙,我爹爹不准去你家住。咱们…咱们只好分别了。」眼眶一红,没由来的伤心。
李仙笑道:「可你们也没地方可去。若冻伤怎办,夜里更冷,而你爹爹伤势未好。」李海棠焦急打圈。李仙说道:「李伯候前辈许是意模糊,故而摇头。李姑娘何须愚守。待你爹爹休养好些,清醒一二,届时若想离开,再走便是。」
李海棠目光一亮,说道:「如此,如此…便再好不过。」她一阵娇羞,说道:「啊!我不是说想去你府邸住,我李海棠可非随便之人。只是爹爹…爹爹不能受凉。」
李仙笑道:「那便走罢。」李海棠推著木车,离开客栈。李仙牵著拘风,下地陪同。李仙问道:「你爹爹是怎么了?」
李海棠伤心说道:「爹爹…不知被谁,断了双腿。」李仙说道:「是被凶贼所伤?」李海棠摇头说道:「不晓得,我见到爹爹时,他便已经这般。」
「后来意识模糊,元气大伤,纵然意识清醒,也吐不出字来,说话变得万万困难,不能说清情况。万幸爹爹有些朋友,危难间出手相助。帮他吊住性命。但想彻底治好,恐怕很难很难,我带著爹爹求了颇多朋友,都不能解决。如此兜兜转转,过得大半个月,有一位爹爹的朋友告诉我,玉城或有办法,或能来玉城碰碰运气。且玉城宝物多,说不得能断肢重生,长出双腿。」
李海棠说道:「我便带著爹爹,一路赶往玉城。万幸爹爹朋友广。他等知晓爹爹受伤,心底兴许瞧不起,但面上却愿帮一二,给些许盘缠银子,指条近路水路,帮忙安排马车船泊等等。一路却不愁吃穿,来到了玉城。」
李仙心想:「这李海棠虽有诸多不好,但这份孝心,却难能可贵。虽莽撞的性子难改,但确被磨砺得成熟许多。」说道:「这一路走来,恐怕很不容易。」
李海棠说道:「倒也还行。我武学不差,自保尚可,似这等消息,若在玉城外,哼,姑奶奶一亮鞭子,便都灰溜溜逃走啦。倒是你…你从前可没我厉害,如今为何…这般厉害,还…还…成了郎将。是三十二真卫的郎将么?」甚是好奇,目闪异芒。
李仙说道:「我的事情,可便三日三夜说不完了。还是先说你罢。今日若非我闲暇游街。你恐怕难了。」
李海棠说道:「哼,没曾想,玉城看似繁荣,竟也这般凶险。」她解释说道:「也怪我冲动,若老实离开,便无需闹这起事端了。我只是好气不过,分明说好住一个月。我事先已付清房钱。但他等半途忽然改口,说风雪天寒,需要另算炭钱。我住一月的房钱,便有四日的房钱,抵算在炭钱上。他来告知我时,已是四日前的深夜,我只好赊欠四日房钱…」
李仙说道:「你还没明白,你实是被算计啦。」李海棠奇道:「算计?」李仙说道:「依我之看,今日之事,预谋已久。你且将抵达玉城的事情,同我说道清楚。」
李海棠说道:「好的。我自月前抵达玉城,一面是求医治病,一面是设法治全爹爹双腿。我初次抵达玉城时,身上钱财甚足,见玉城安定,倒确是疏于戒备。我瞧这家客栈甚是合适,每日只需一百五十文。便住下一月。随后每日白天,带爹爹去各坊间求医看病。」
「去了颇多医馆,均难医治好。这时我又听闻,玉城近期有种奇药,曾在某一拍卖阁售卖,能够治好断肢。就在最近,便有人赖以此药,治好断去的手臂。我当时便想:「我若得此奇药,爹爹的伤势,岂非立即康复?』,于是便去探听。得知此药需上万两银子。而我一时难以拿出。」
「我便想筹足银子,待下次宝药现世,我再去拍卖。但我从前,从没赚过银子,不知如何著手…」她说到此处,俏脸一红,再道:「随后经人引荐,说赌坊来钱甚快。一千两能赚一万两,三千两能赚十万两。我当时恰有一千两。便同意去了赌坊,我自诩耳目通明,推牌九、掷大小,皆能百战百胜。起初几日,确是大胜。赚了足足五千两银子。」
「我当时便想:「再有两三日,便可筹足钱财,去救爹爹啦。』于是每日皆去赌坊。里头乌烟瘴气,我很不喜欢,但为了爹爹,只得押注赚银子。岂知第四日第五日,又亏了四千两。我身上只有一千两银子了。这时又遇一赌局,胜算极大,我有八成把握。这局若能拿稳,我可大赚。我如有三千本钱,便能一举胜得两万。届时便能收手,为爹爹治愈腿病。但我只剩一千两银子,万般无奈,我去寻赌坊借了两千两银子。随后一举押注,岂知…岂知这回,竟一举输得干干净净!」
李海棠满脸羞红,只觉无地自容,说道:「我这时幡然醒悟,十赌十输。我是再不敢触碰赌坊。但怎知第二日,赌坊便上门索要钱财。我身无分文,但身上的配饰甚多。将过往的珠宝美器,尽数售卖而出,倒能勉强填平窟窿,还剩下几百两银子没能还全。但是再过一月,我设法赚些银子,还清楚不难。岂知这时,客栈来讨要房钱。我被他们激怒,因几两银子,竟险惹杀身之祸。」
李仙心想:「好家伙,倒瞧不出,这李海棠还颇有赌性。」听其窘事,不住好笑。他说道:「去得哪家赌坊?」
李海棠说道:「来福赌坊。」
李仙说道:「倘若我猜测不错,这来福赌坊是正仁帮的商铺。能在玉城开赌坊的,跟脚都不会差。你生得貌美,偏偏带著重伤父亲。每日带爹爹治病,招摇过市,便似抱著明珠的孩童,又是外地人氏。运气若好,自然无事发生。运气若差,被胡连天盯上。」
「他便设法诱你入赌坊。叫你数光钱财,再欠下大债。到得那时,你可惨了。玉城的债奴,可是毫无人权。但你抽手及时,只欠下两千两银子。贩卖光首饰佩器,倒也还得七八。他见这法子拿不住你,但也知你既无钱财,也无权势,更无亲朋,便另施别计。」
「今日风雪大,赶你离开客栈。诱你起得争执,再欺你父亲。你必然还手,只待动手,你便惨了。他自有诸多方法,好生揉捏你。」
李海棠听得「容貌甚美」,不住一喜,再朝后听,却背脊发寒,瞪大双眼说道:「当真骇人如斯?」李仙说道:「若非如此,你稍起争执,胡连天怎会立时现身。他便在周遭藏著,时机成熟,便进场抓你。他是摸清你底子,晓得如何吃你了。」
州山坊与元宝坊相连,说话间,已靠近藏阳居处。李仙领著拘风自侧门而入,李海棠推著李伯候,惊道:「啊!这是你的府邸?」
李仙说道:「可欠著银子呢,随时便被收走。但确是我府邸。你住在西厢房罢。」行至西面,厢房整齐雅致,甚是温暖,非客栈能比。
李海棠环顾一圈,久违欢喜,说道:「那…那谢谢李郎将。」李仙说道:「举手之劳,我帮你父亲把一把脉!」
李海棠将李伯候平放床中。李仙捏脉诊断,但觉万万棘手。李伯候中一招极厉害剑法,剑中演化生生不息,叫李伯候似历经寒冻一般,身躯冰冷,如同冰窟,每时每刻大受折磨。
李仙说道:「这武学演化,若不能消解,纵是寻得断肢重生的宝药,也极难起效!」李海棠说道:「那…那怎办是好?」
李仙说道:「放心罢。我与李前辈相识一场,昔日的赏龙宴,李伯候担任遣浪先锋,提前驱散附近村落,叫洪水不至死伤无数。积得深厚福德,福有福报,冥冥庇护,他应当不至这般下场。」李仙沉吟道:「我虽难解他武道演化,但能因症施救,治愈他状况一二。」当即施行「鬼手留魂」,结合姚氏医经的「玉针典」,在李伯候身上连施数针。
李伯候面色好转,身上风寒感冒、邪风袭体、体热发晕、气虚身乏…诸多病症立解。睡眼惺忪,能缓缓吐气说话。
李海棠惊喜至极,不想李仙医术厉害如斯。李伯候轻咳两声,面色复杂望向李仙,虚弱说道:「李兄弟,你夫妻二人,若想玩戏李某性命,便请自便。还请…放海棠一条生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