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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氏磕头一拜:“谢皇上开恩,娘娘成全”。
许氏回延禧宫收拾东西,不恼也不火,独留的几件首饰全都送给了同宫的姜宝林,说是谢谢她平日里待她的情分。
“我就不明白了,你怎么就如此想不开?”姜宝林拉她起身,随口又念叨了几句:“你才十七,如今去守着灵位,岂不是青灯伴老吗?不如我再去替你求求情”。
“不必了,这是妹妹我心中所盼,谢谢姐姐往日里照拂我,难得在这六宫中能碰上知己,妹妹本就福薄,担不起盛宠,枉费了姐姐的提拔”姜宝林摆手示意她别再说了。
许氏并无牵挂与不舍,这加盖满身的恩宠,她本就不稀罕,自此也无留念,刚一出侧殿,夏氏便拦了她去向:“姐姐”夏氏猛然反应过来,赶忙改了口:“我可不能唤你姐姐,你家中就你一个独女嘛~”。
许氏不予回应她,向边上挪了两步,夏氏借机伸腿拦路:“你如今不是安才人了,本主话还没说完,你急什么?”。
夏氏指着跟在许氏身后的贴身宫女:“打今儿起,你就是本主的人了!不必跟她去了”宫女自然欢喜,那奉先殿是什么地方,青灯古佛,莫不说阴森恐怖,毕竟年纪轻轻就跟着这么一个小主,往后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,难得夏氏愿意留她,自然感恩戴德的跪下叩拜。
许氏在奉先殿的日子并非清闲,每日抄经文、礼佛经也便罢,原是还要劳作,这最让人吃不消。
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虽说本家不是大门大户,好歹自小就有丫鬟伺候,从不干脏活累活,如今日日跪着擦地,自然不比从前皮肤水嫩。
那日皇帝一气之下,更是直接褫夺了她的封号与位份,这让她与其他宫女别无两样。
许氏伸直背站直身子,活动了一下肩膀,顺便扭了扭僵硬的腰肢,刹那间,她好像听到了肩胛关节的咯吱声。
“又偷懒!”身后管事嬷嬷嚷着声音。
许氏低着头,自觉的伸出掌心,“啪”的一声,刺耳又明亮,管事嬷嬷用竹条狠狠的打下去,喊着门前洒扫的宫女:“行了,用不着你了!都放着让她干吧!”。
管事嬷嬷指向门前:“去吧浮土扫干净擦亮”余下的丫头们相视一笑,管事嬷嬷快速的扫视了一眼在井台边打水的丫头:“前些天不是说手腕生疼吗?今儿嬷嬷给你放一天假”。
于是又随口对许氏说了一句:“你去再添十桶水”。
一个小宫女冷言冷语的说道:“你说她也是可怜,好端端的御妻不做,非要请旨来咱们这”另一个丫头立刻脸色大变,做出噤声的手势,不让她多加说闲话。
丫头们各个都好奇,可谁也不敢随便打听,唯独管事嬷嬷收了夏氏的好处,才敢如此糟践她。
夏氏非要让她尝点苦头,平日里最看不惯她摆出一副冰清玉洁高高在上的样子,现在低到尘埃了,何故不推她到深渊,以免来日她在想法子复位。
许氏一用劲把整个水桶从井里提上来,然后把水倒进水桶里,正准备走人,旁边一个小丫头猛地伸出脚,许氏被拌在地上,水桶里的水,渗透了衣衫,奉先殿里生活的残酷活生生的给她上了一课,这下,不仅身上浇透了,心也凉了半截。
一边忙碌的宫女们纷纷安静下来,默默的冷眼瞧她,没人上前去帮她,都等着看热闹,许氏忍着苦楚,起身朝自己屋里去,等她换完一身干净的衣裳,又出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人儿一样,自顾自的忙着手头里的事情。
奉先殿的这一课不足分量,比起六宫的尔虞我诈,这不过是星星点点,她甘愿如此,旁人说是糟践,可她自己知道,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。
在皇帝身边的日日夜夜,厌恶和恶心感从未消退过,进宫本不情愿,伺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,更是情非得已,倘若当日她父亲没有把她送进宫里,她或许不会磨灭自己的心气。
在她心中,皇帝不配与她共赴良宵,也不配与她情意绵绵,并非她知识浅薄,论才情,六宫中无人能及,论貌相,虽说不是国色天香,但不必暗自伤神,入宫几载,恩宠随手可得,却置之不理。
每每被宠幸过后,必要独自饮一碗避子汤,在宫中的日子,她只做一件事,就是等待此身耗尽,随她心上人而去。
许氏忙了一天下来,天色已是不早,顶着困意却不忘还要给管事嬷嬷守夜,从前宫里的太监给她守夜,不曾觉得夜里会如此寒冷侵袭,其实自从她来到奉先殿,突如其来的各样规矩,让原本杂役的小宫女们也满是不适应,又何况是一个日日遭人伺候的小主。
但私下各个都叫好,说来六宫御妻也不过常人一位,何足稀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