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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大的噪音高达100分贝,那是水轮机叶片搅动水流发出的咆哮,震得人耳膜生疼,胸腔都在跟着共振。
陆铮咬紧牙关,屏蔽掉所有的生理不适,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,在齐胸深的浑水中艰难跋涉。
几十米外,一个巨大的金属拦污栅挡住了去路,这是为了防止大块的浮木或杂物卷入水轮机而设置的,粗大的钢筋深深地嵌入两侧的岩壁,看起来坚不可摧。
陆铮潜入浑浊的水底,水下的能见度几乎为零,他只能靠双手去摸索,指尖触碰到冰冷生锈的钢筋,那种坚固程度让他明白,凭人力根本无法破坏。
但他没有放弃。
他沿着栅栏的底部一点点摸索。
这里是地下暗河的出口,常年的水流冲刷会在底部形成回旋。
果然。
在栅栏的最右侧角落,陆铮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团松软的淤泥。因为水流的长期侵蚀,这里的基岩被掏空了一块,栅栏底部悬空了大约三十厘米的高度。
陆铮浮出水面,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空气,将肺部充满了氧气。
然后,他再次潜入水底。
他并没有急着钻,而是先用双手将底部的淤泥扒开,尽量扩大空间。
接着,他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,侧着身子,先将完好的右肩探了进去。
然后是头,胸廓。
水压挤压着胸腔,金属栅栏粗糙的表面刮擦着他背后的烧伤,剧痛让他在水底闷哼一声,一串气泡从嘴角溢出。
但他没有停。
腰部发力,双腿猛蹬。
“刺啦——”
战术裤被钢筋划破,大腿上多了一道血痕。
但他钻过来了。
陆铮从栅栏的另一侧浮出水面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
眼前,是一条通往地狱深处的幽暗水道。
穿过几百米的排水涵洞,陆铮终于爬上了一处检修平台。
这里是地下二层的水轮机房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地下溶洞,经过人工粗暴的改造,穹顶上倒垂着巨大的钟乳石,而在下方,三台苏制的大型水轮发电机组正在疯狂运转。
为了满足钱五那个“神谕”系统的巨大能耗,这些几十年前的老古董显然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。
机身剧烈震颤,发出撕裂般的金属尖啸声,连接处渗出的润滑油在高温下挥发,形成一层淡淡的蓝烟,粗大的输水管道像是一条条盘踞在洞顶的巨蟒,锈迹斑斑的接口处时不时喷出一股高温蒸汽,发出“呲——呲——”的泄压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臭氧味、焦糊的绝缘漆味和令人窒息的湿热。
几盏红色的警示灯在蒸汽中忽明忽暗地闪烁,像是怪兽那充血的眼睛。
陆铮猫着腰,借着那一排排巨大的变压器和管道做掩护,向核心区域摸去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。
在那三台机组的后方,有一个巨大的红色手动轮盘阀门。
主冷却循环泵的进水阀。
只要关死它,再破坏掉轮盘的丝杆,通往上层服务器机房的冷却水就会瞬间切断。
那些全功率运转的芯片,会在几分钟内把自己烧成灰烬。
陆铮屏住呼吸,像是一只在钢铁丛林中穿行的猎豹,一步步接近那个阀门。
“哐当!”
一声巨响。
机房那扇厚重的铁门被猛地踢开,重重地撞在墙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
陆铮身形一闪,瞬间缩进了一台备用发电机的阴影里。
三个身影走了进来。
领头的正是“屠夫”。
他显然对被将军发配到这种鬼地方看机器感到极度不满,一进门,他就狠狠地一脚踹翻了门口的一个工具箱,扳手和螺丝刀散落一地。
“妈的!老东西!让老子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闻机油味!”
屠夫骂骂咧咧地走到机房中央的控制台前。
控制台距离陆铮的藏身处,只有不到三米。
中间隔着几根冒着白烟的蒸汽管道和一张挂在架子上的油污帆布。
屠夫身后的两名手下背着AK步枪,也是一脸晦气,但不敢多嘴,只能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。
陆铮的身体紧紧贴着发烫的机器外壳,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。
这个距离太近了。
近到他能清晰地听到屠夫粗重的呼吸声,和那个大金链子撞击胸口的脆响。
屠夫一屁股坐在控制台前的那张破椅子上,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从怀里掏出一瓶只剩下半瓶的威士忌,仰起脖子,“咕咚咕咚”猛灌了几口。
劣质酒精的辛辣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“哈——”
屠夫抹了一把嘴,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四周,仿佛想找个东西发泄一下怒火。
突然。
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那只在丛林里猎杀过无数野兽、比狗还要灵敏的大鼻子,突然抽动了两下。
“嗯?”
屠夫眯起了眼睛,原本浑浊的醉意消散了几分。
他放下酒瓶,狐疑地站起身,鼻子在空气中使劲嗅了嗅。
机房里到处都是浓烈的机油味和臭氧味,但这股味道里,似乎夹杂着一丝极不协调的气息。
“谁?”
屠夫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,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把尼泊尔军刀。
“老大,怎么了?”一名手下问道。
“闭嘴。”
屠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那双凶狠的小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陆铮藏身的那个方向。
“出来!老子闻到你了!”
屠夫拔出了军刀,那弯曲的刀刃在红色的警示灯下闪烁着寒光,他压低身体,像是一头发现了猎物的野猪,一步步向着那张油污帆布逼近。
“咔哒。”
身后的两名手下也立刻反应过来,拉动枪栓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阴影处。
三米……
两米……
陆铮的手已经摸到了大腿外侧的枪套。
消音手枪里的子弹已经上膛。
在这个距离,他有把握在零点五秒内爆掉屠夫的头,然后再干掉后面两个。
但枪声一响,整个基地的警报就会拉响,将军的亲卫队和雇佣兵会像潮水一样涌来,他和伊萨贝拉都得死。
汗水顺着陆铮的额角流下,滴在发烫的管道上,瞬间蒸发。
屠夫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,穿过稀薄的蒸汽,越来越近。陆铮甚至能透过帆布的缝隙,看到他鼻翼两侧因为兴奋而张大的毛孔。
就在屠夫举起刀,准备挑开那张帆布的瞬间。
陆铮的目光落在了手边的一根细铜管上。
那是一根连接着主压力管道的旁路泄压管,因为年久失修,上面的阀门已经锈迹斑斑,而且正在微微颤抖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
陆铮伸出手,用尽全力,在那根锈死的阀门上猛地一拧。
“滋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