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2)页
艺喂进量产线的,一只手数得过来,泰盛是其中之一,工艺再好,落不了地,也只是实验室里的标本。”
“李先生说得没错。”沈墨晞笑了笑,“只是产能能买、能建、能等,这世上缺产能的时候多,缺工艺的时候少。泰盛这些年砸下那么大手笔,到头来发现自己那条烧钱的产线,追不上一个年轻人在实验室里画出来的一张图纸。这条路,才真叫难走,大家共同努力。”
李在勋脸上的笑淡了淡,微微一颔首,退了开去。
人群里,不时有人凑过来,恭祝、威胁,软刀子一把接一把,都在试探这个中国女人的底。
陆铮始终跟在她侧后半步,一句话不说,可他那双平静的眼睛,一刻也没停,他在看人。
大厅西北角,几个穿着体面、却始终没往沈墨晞身边凑的人,安静地站在一处,他们远远地看着,和这满堂人都不一样,别人的眼里是贪婪、算计,他们的眼里冷得像在看一份已经写好了结局的档案。
耳道里,一个声音响了起来,塔尼娅。
“西北角那几个,来路查不到,注册地是三层壳,最外面一层挂在极夜资本名下。”
极夜资本。
酒会渐散,人潮往门口退去,一个年轻的身影绕开了那些还想凑上来的人,径直朝沈墨晞走来。
维克多·德弗里斯。
台上那个点石成金的天才,此刻卸下了聚光灯,眉宇间是一种熬了太多夜的疲惫:“沈,见到你真的很高兴。”
两人避开人群,走到大厅一侧临着运河的露台上,风从水面吹来带着凉意,陆铮会意退到露台门口,替他们隔开了外面那些探究的目光。
“今天来的人,比我这辈子见过的都多,可站在台上望下去,一个都不认得。”
“你不该为我说那句话,会给你惹麻烦。”
“麻烦,早就在了。”德弗里斯笑了一下,可笑比哭还难看,“沈,我跟你交个底。北辉,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北辉了。”
“这几年公司越做越大,进来的钱越来越多,董事会里的位置,一个接一个换了人,他们要利润,要回报,要一个干净的、没有地缘风险的股东结构。”
“上个月起,就不断有人找我谈,绕来绕去,都是同一个意思,让我这个创始人,带头把星槎请出去。”
“他们说,这是为公司好,是为了让北辉顺顺当当地走向全世界。荷兰政府那边也递了话,美国人的出口管制清单,随时能加上北辉的名字,只要星槎还在董事会里,这顶帽子就摘不掉。”
沈墨晞静静听着,“所以他们让你来,劝我退。”
德弗里斯摇了摇头,年轻的脸上满是被架在火上、动弹不得的痛苦。
“当年是你,在所有人都当我是疯子的时候,把身家性命押给了我,这份情,我一辈子记着。”
“可我现在……”
北辉唯一还念着旧情、还肯站在星槎这边的人,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自身难保,墙的另一边,是抱成团的欧洲老钱,是待价而沽的各国资本,是虎视眈眈的荷兰政府和它背后的美国。
露台上静下来,只剩运河的水声和远处城市的喧嚣。
良久,沈墨晞笑了笑,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“维克多,你只要做一件事,坚持你的初心,把产品做好。别的,都不是你该扛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沈墨晞的声音很轻,却重逾千斤,“不管外面把我逼成什么样,你手里那套工艺,一寸都不许松,做得到吗?”
德弗里斯看着她,看了很久,最终,重重地点了下头。
那点一直压在他心口快把他压垮的东西,好像被这个女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,卸下去了一半。
他忽然有些明白,当年自己为什么会把一切,都赌在这个中国女人身上。
德弗里斯转身离开,背影比来时挺拔了些。
沈墨晞收回目光挽着陆铮:“走吧,戏唱完了,该退场了。”
两人并肩穿过露台,走入连接前厅的长廊,长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,顶上的水晶灯光线柔和。
前方,三个穿着考究西装的欧洲男人正迎面走来,正是“极夜资本”的那几个人, 走廊并不窄,但这三人看似随意地散开,却恰好呈一个品字形,将沈墨晞前行的路线堵得死死的。
领头的那个欧洲男人端着半杯残酒,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,脚下突然一个“踉跄”,身子直直朝着沈墨晞撞去,骨节粗大的右手极其隐蔽地探出,指尖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黑色金属片,直逼沈墨晞。
陆铮极自然地向前迈了半步,身躯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沈墨晞和男人之间,右手平稳地探出,一把托住了男人的手肘, 交错的瞬间陆铮的手腕看似随意地向内一翻,大拇指精准地压在对方腕骨的桡动脉和韧带节点上,五指如钢钳般骤然发力。
“咔”的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欧洲男人的瞳孔瞬间放大,原本伪装出的醉意被剧痛撕得粉碎,整只右手掌骨在陆铮的暗劲下瞬间脱臼错位,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男人张嘴想要惨叫,陆铮却在这时向前欺进半步,肩膀不轻不重地顶在男人的胸口,硬生生将那声惨叫撞碎在了他的喉咙里。
男人憋得脸色紫红,额头上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透出衬衫。
陆铮左手在男人指尖轻轻一拂,那枚米粒大小的微型追踪器便落入了他的掌心。
“先生,路滑,当心把酒洒了。”
说罢,陆铮松开手, 男人犹如烂泥般向后踉跄了两步,死死捂住废掉的右手,浑身发抖地靠在墙上,眼底只剩下见鬼般的恐惧。
酒会散场,车子汇入鹿特丹的车流,阳光把水面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。
车子驶上高架,沈墨晞的手机震了一下,马库斯·里德。
沈墨晞把手机递给身边的陆铮,邀请沈墨晞今晚八点,共进一场小范围的晚宴。
“时机真巧,”沈墨晞收回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着,“在旁边看着我今天被人挤兑了一整天,掐着点把这封信送过来了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
“是坑,可这坑,挖得太合我心意了。老钱要围死我,我手里正缺一个能掀桌子的盟友。里德要是真心的,这是雪中送炭,里德要是假的……”
沈墨晞转过头,看着陆铮,“去吗?”
“去,人家把请柬都送上门了,不去,不礼貌。”